十三 临行之夜（1/2）
临走的前一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，难以入眠。
一会儿幻想着骆易阳和我相逢在人海之中，相拥而泣的场景，心中不免欣喜；一会儿又想到万一见不到他，我又找不到工作该如何生存。各种担忧、各种期待交错出现，令我觉得黑夜如此漫长。
浑浑噩噩之中，我感觉到有个人走了进来，坐在我床边，用手轻抚我的头发。
我睁开眼睛，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，看到是妈妈。
“哎呦，我把你弄醒啦？”
“没有，压根没睡着。”
在迷蒙的月光下，妈妈的嘴唇显得十分苍白，长期生活的操劳和精神折磨使她苍老得厉害，我有些不忍看她的脸，太多苦难写在上面。
我习惯性的伸出两根手指抵住妈妈的眉头，想把她因为长期皱眉而形成的眉间纹展平。
她努力舒展了双眉，眼里却蕴着泪。
“妈妈。”我温柔的唤着，用撒娇的口气。
我将妈妈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，虽然她粗糙的皮肤刮疼了我脸，但我觉得很温馨。
妈妈用大拇指轻抚着我的眉毛，嘴唇微微颤动，“桐啊，妈真是担心你。连崇那么大，也不知道你会遭遇些什么。要是碰到坏人，或者骗子，你一个小丫头，可怎么应付得了？”
“妈，我不是小丫头啦，我都快三十的人了，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呀，哪儿像个快三十的人，人家三十岁都当妈了，可你还跟个小孩似的那么任性。没结婚，你在妈眼中，就永远是个孩子。”
“我看就算我八十了，在妈妈面前我还是个小孩儿。”
“那可不……”妈眼睛一红，眼泪落了下来，“这些年，妈没好好疼过你，让你受了那么多苦，有时候想想，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。”
“哎呀，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。我还年轻，说不定去了连崇，能有好的发展。唉……”我幽幽一叹，心中忽然一恸，“只是我这一走，恐怕继父会发疯，他逮不到我，肯定拿你出气，妈！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，要不，你和我一起走吧！我们一起去连崇，再也不回来了！”
我坐直了身子，瞪大眼睛看着妈。
她想也没想，就一个劲儿的摇头，“那哪儿成啊，你这个想法太幼稚了。你去连崇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，我要是跟你走了，以后连个退路都没有。桐桐，你不用替妈考虑，你爸脾气虽躁，顶多骂我几句发发火，不会有事的。只要你能平平安安，在连崇谋得一席之地，妈也就安心了。”
“不行！继父是个牲口一样的人，我一跑，他的如意算盘落空，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你，妈，和我一块走吧，不管去连崇有多少艰难，只要咱娘俩儿在一块，总能捱过去！”
“傻丫头，总说傻话！你去连崇，是住在同学家，你一个人还行，要是再带上我，那不就是为难人家嘛！妈和你爸这么多年夫妻，妈自己心里有数，能应付过去，你不用担心。你呀，此去关键是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，要是真能如愿和骆易阳走到一起，组建幸福的小家庭，那个时候，再把妈接去，还能帮你带带孩子。”
“妈，八字还没一撇，你就想那么长远了。唉，我真没用，到了这个年纪，还不能让妈享享清福。你都操劳一辈子了，现在还要因我而受累。”
“人各有命，妈的命途坎坷，不是能享福的人。只希望妈能替你承受所有的不幸，让你以后顺顺当当的生活，无灾无难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我偎进妈妈怀里，享受片刻宠溺，心中万分不舍。
妈妈没有多少文化，不懂精明算计，更做不到八面玲珑，她有时木讷，有时怯懦，有时茫然无措。但无论她是怎样的人，她都是我最挚爱的妈妈，她用一生的劳苦撑起这个家，将我哺育成人，在这世上，她是唯一真心实意疼爱我并愿意无条件为我付出的人，只有在妈妈身边，我才能卸下坚强的伪装，做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
一想到她要独自面对豺狼般的继父，忍受他暴虐的凌辱，我就感到心痛得不能呼吸，一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，我就这样离开是不是太自私了？我不该把妈妈留下受罪。
妈妈大概看出了我的犹豫，她抱紧我，轻声说：“桐桐，妈是个无能的人，这辈子过得赖赖巴巴，一年到头就是围着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磨合。你不能学妈，你年轻，又聪明，好好努力说不定能有一天出人头地。当初让你辍学从工是迫于无奈，妈很后悔，可是已经无可挽回，这次你要走，妈支持你，是因为妈知道，这可能是你改变人生最后的机遇了。桐桐，你是妈全部的希望，只要你好，妈什么都不在乎，只要看到你开心，就算受再多苦妈也觉得值了。”
“妈妈……我舍不得你……，我想和妈妈在一起……”
“傻丫头，日子还长着呢。睡吧，没多久，天就快亮了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
我拉着妈妈的手，长这么大，从来没有出过远门，也没有和妈妈分开过，前途未卜，世事难料，心中不免思虑万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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