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庙堂垂衣天宇泰(七)(1/2)
【第一更】
“牛痘?”
“牛也生痘疮?”
黄氏兄弟一前一后的追问。
对于农事,他们都不在行,背下《齐民要术》是为了应付科举中的策问。有水的是稻,没水的是麦,至于田地里种植的其他作物是什么,如果没人告知,他们根本都分不清麦苗和韭菜的区别。
其实也不能怪他们。福建章,争得是对大道的诠释。而韩冈宣讲的‘格物致知’则别开蹊径,是以实证道。‘形而下者谓之器’,从‘器’上推入‘道’,而后再从‘道’返回到‘器’上,也即是‘明体达用’。
在此之前,韩冈通过《浮力追源》和飞船互相印证,已经向天下展示了他走上的这条道路。张载能在京城宣讲,多得其力。不过那只是雏形,还没有对儒门各派产生颠覆性的影响,只是让气学走入了京城。
但现在牛痘一出,则是大战拉开了序幕。这是韩冈对所有学派的挑战,是将学派争论的战场,从经书的释义,拉到实际运用中来。韩冈为气学、为格物致知拿出了飞船、拿出了牛痘,其他学派又能拿出什么相抗衡?
……来到韩冈所擅长的战场上,试问要怎么样才能击败他?
黄裳心中感叹,比自己年纪要小上七,却是一句句分得很清楚,句与句之间用奇怪的符号来分割。
哪有这样的书?!正常的文章都是连绵而出,断句全要靠自己,就是《论语》《尚书》都是一样不分句读。断句是老师的工作。‘师者,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’,句读也是授徒时少不了要教给弟子的。就是寻常的手抄本,也是在句子末尾的那个字边上的行列空白处点上一点,不会将正文用符号分割开来。
黄庸很惊讶,抬头指着书正想发问,就见韩冈说道:“事关人命,就不让人费神去句读了。让小吏多少也能看懂一点,省得断句错了误会。说我文字浅薄是事小,害了百姓就不好了。”
黄庸讨好的笑着:“龙图一片仁心,那还会有人有脸说龙图文字浅薄。”
韩冈皱着眉,感慨着:“就韩冈看来,医书都该如此。要准确无误,不能让人误会。不仅是断句上,就是勘误上,也得下功夫。上次看一本医书,竟将‘餳’印成了‘錫’,丸‘餳’服用,变成丸‘錫’服用。本来是药弄软了做成药丸,现在是加个锡丸一起吃下去,这是要死人的!”
黄裳义愤填膺:“这样的医书该烧掉才对!”
黄庸翻翻书,“龙图在序中也写了这件事。”
“是啊,就是因为有了此事,才动了念头。”
黄庸翻着书,韩冈一开始翻给他看的那一篇,正是方才所说的牛痘。只是扫了一下,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释。大概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,韩冈在上面将有关牛痘的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很明白。而其他篇章,则就是韩冈所说,如何应对旱涝蝗瘟之类的灾异的手段,说得很详细。以黄庸多年为官的经验,如果当真遇到灾异,依法施为,倒还真是能免去不少问题。一时间竟舍不得放手,十分专注的翻看着。
黄裳有点不顾仪态的斜着身子,张望着黄庸手上的书。远远的看了了两眼,心道‘果然如此。’
从牛痘和《肘后备要》上,可以看出韩冈是双管齐下,从道理上和实用上同时下功夫。
黄裳在江南士林中也算是小有名气,对如今儒门学派之争有所了解。他曾听说张载病逝之后,气学无人出来担当大任。而传承气学衣钵的韩冈,当年亦曾立雪程门。所以在江南的士林中,多数都认为在韩冈的率领下,气学弟子多半会投奔二程门下,要不然就是归于新学。
恐怕没人能想到,韩冈竟然还在坚持,之前的沉寂,只是为了以种痘法为刀枪为战鼓的惊天一击。
两名客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书上,一时间冷了场。韩冈等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下。
黄庸和黄裳惊醒过来,抬起头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龙图此事一出,我等为官也有了依循的凭证,天下百姓可都要受到龙图的恩德。”
“过奖了,只是打算让人用来参考而已。”韩冈谦虚了一句,看两人的模样,也到了说正事的时候,清清嗓门:“前两日,伏龙山中试行种痘功成,我便给唐州去了信,沈存中昨天回信,想在唐州推广种痘免疫法。本来我是打算让他先做好准备,等我上书朝廷后,待天子和政事堂批下来,再行推广于唐州。等唐州那里有了功效,转运司也就有了向全路推广的底气。”
“那要耽搁多少时间?!”黄庸知道韩冈是在卖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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