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宣政的番外(1/4)
他打记事起,便极少见到爹爹,都是娘亲独自抚养他。娘亲很能干,什么都会。她绣的花,捧在手里都不敢使力,就怕一使力,花瓣会掉下来;她纳的鞋底,软硬适中,走起路来又合脚又舒适;她制作的糕点,街坊邻里都赞不绝口……可是娘亲温和慈祥的笑容,只停在脸上不会进到眼里,她的眼,无论何时看都是清冷的。
七岁那年某一天,他从私塾回来,见院子里站了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穿着华丽、妆容精致,生得十分娇美,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,娘亲站在她身侧,完全被她的华光所掩盖,黯淡的犹如路边的野花野草,他心里一阵心疼。临走前,那个女人,“就算他再爱你,你也不过是路边的野花,休想登堂入室。”他看着娘亲满脸伤痛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是看到他的时候,唇边带着浅笑,温柔的向他招手。
这一年,爹爹时常来看他,可奇怪的是,爹爹坐不了一会儿,娘亲就会赶他走。他真走了,娘亲会站在院子门口一直看,一直看。有一次从私塾回来,他听到爹爹娘亲吵架的声音,吵得很凶,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。爹爹走后,娘亲抱着他,对他,“政儿,你要记住,有朝一日你一定要坐在你爹爹的位置上,娘亲就算死了,也会含笑九泉。”
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,是夏天。她依旧华丽的好比牡丹,可眼见的话极不得体,因为他看着娘亲的脸色一点点变白,最后一点血色也没有了。她走的时候,娘亲,“你莫得意,谁能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。”这天晚上,他一宿没睡,娘亲背对着他坐在昏暗的烛光下,双肩不停地颤抖,似是在哭,却没有声音。他很恼怒,那个女人,长得那么好看,心肠怎么如此坏。
有一天,他出门上学前,娘亲抱着他反复叮嘱,一再重复要他记得,“唯有坐上你爹爹的位置,娘亲才能含笑九泉。”他很惶恐、很不安,他觉得娘亲今日很不一样,与往常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他揣着一颗惊惶不安的心,去了私塾,一整天都精神恹恹无心课业,还被夫子打了手板。放学的时候,他一路跑回家,他看到娘亲吊死在正堂的房梁上,人已经硬了。
爹爹来接他的时候,他已经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,替娘亲办完了后事。他好恨,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整颗心都扭到一起绞痛着,他很想破口大骂,骂爹爹薄情寡义,骂爹爹不负责任,骂爹爹狼心狗肺,但是他没有。他一下子扑到爹爹怀里,哭着,“娘亲临死前叫我不要记恨爹爹,可是爹爹,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,我没有娘亲了,没有家了,什么也没有了。”爹爹将他抱在怀里,没有话,眼里隐有泪光。
他住进无方皇城的时候才晓得,原来他爹爹是当今的皇上-帝;他住进荣德宫的时候才晓得,原来那个漂亮的女人是皇后祁氏。爹爹,以后荣德宫就是他的家,宣启和宣融就是他的哥哥。可笑这世上哪里还有他的家?他的娘亲已经死了,哪里还能称为家?但他笑着跪地谢恩,谢谢父皇给他这么好的一个家,这么漂亮的皇后阿娘,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皇兄。
帝在的时候,皇后祁氏对他十分和蔼,比对宣启、宣融还要和蔼,帝不在的时候,皇后的眼神就会变得很冷,不同于娘亲的那种清冷,是一种混合着轻蔑、厌恶的冷。但他无论帝在与不在,都对祁氏言听计从,从不顶嘴撒泼,从不惹祸滋事。他对其他几个兄弟都不亲厚,唯独喜欢跟着宣启、宣融。宣启每次拿点心给他,拿玩具给他,拿衣服给他,都挑最、最差、最难看的,但宣启一直笑,他也笑,他一边笑一边谢。
其实,他很喜欢皇贵妃。皇贵妃的女红很精巧,跟娘亲的女红一样精巧,而且她很温柔,对宣麟极好,就连责备都满是温情。宣麟摔了、磕了、碰了,皇贵妃都是亲手给他上药,将他抱在怀里哄着,告诉他没关系。他每次摔了、磕了、碰了,都是荣德宫里的太监帮他上药。后来,他再摔,就会当着帝的面,狠狠的摔,帝来抱他,他都会将他推开,然后笑着,“父皇日理万机,儿臣这点伤涂点药就好,父皇不必挂心。”帝总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叹息。
宣麟被册封为太子没多久,出了一桩大事。帝发现宣启和宣融所穿的朝服与太子朝服一样,绣的是五爪的龙。帝勃然大怒,将皇后捆起来要打她板子,他扑到皇后身上,哭的声泪俱下,“父皇息怒,不要打皇阿娘,多了一只脚趾扯掉便是。”帝气得脸色铁青,叫他滚开。他哭得不依不饶,“不要打皇阿娘,不要打皇阿娘,要打就打儿臣吧。”最后,皇后的二十大板统统招呼到了他身上,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晚上,帝来看他的时候,他泪汪汪地看着他,喃喃地,“若是我娘看到我这个样子,一定会觉得很安慰。”可是谁也不知道,宣启和宣融衣服上的龙爪第五趾,是他花了整整七个晚上绣上去的,连织锦轩的大师傅都没看出破绽。
后来,祁氏看他的眼神就没那么冷了,有时候宣启欺负他,她还会训斥几下,要宣启记得兄友弟恭。只可惜,宣启从没真正友好过,他也从没真正恭顺过。
天炙十五年,也就是宣麟被册封为太子的第二年,出了两桩大事。第一桩大事,建章宫的皇贵妃薨了,死于心脏麻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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