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《春之秋》第十九章 羲和常仪 五(2/3)

欧良牙的老实巴交不象是装出来的,“哪里?!这对插心剑来头可大了!!!”

“插心剑?!”轮到我诧异非常了——西王母曾说过什么来着?!插心箭头!!!“小师傅,到底什么是插心剑啊?!”

欧良牙努努嘴,“大姑娘你用手指从剑脊中心向外刃摸索,小心一点,很锋利。”

我和掘突对视一眼,一人拿一把,依言照做。

咦?我忍不住率先叫道,“剑脊和外刃似乎是两种材料!有一个细细的接缝似的!”

看到我的表情,欧良牙再次惊讶,“大姑娘你虽不懂什么是插心剑,却能一眼就挑出这一对剑!这两把剑正是一对,且是师傅遗作!不仅如此,你还能敏感的察觉材料不一!早些年师傅若见到你,肯定要收你为徒!”

掘突笑道,“你让我神仙姐姐来此地炼铜制剑?!没得废话,快告诉我们什么是插心剑!”

欧良牙真是个纯朴,知无不言,对技术秘密毫无保留,“我师傅在铸剑时发现,含锡少的青铜剑,韧,不易断折;含锡多的青铜剑,硬,格外锋利。所以我们尝试,以前法制作剑脊,以后法制作剑刃,所铸之剑方能刚柔相济。因为普通剑一次浇铸即可,而此剑必须先以专门的剑脊范浇铸剑脊,在剑脊两侧预留沟槽,再把铸成的剑脊置于另一范中浇铸剑刃。剑脊如嵌合在剑刃之中心。故名插心剑。”

“所以,你们师徒二人,竟是插心剑的创始人?”我问道。

欧良牙笑道,“嘿嘿,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吧……”

“那么,你们也把插心剑的做法,用在弓箭箭头上么?”我又问。

欧良牙想一想,“其实这工艺太麻烦,一般我和师傅都嫌费事,不愿意坐在箭头这种小物件上。不过你这一问,我倒是想起来了。早几年,好像是有人给我们订过一批插心箭头的弓箭。再贵他们都要。”

这就对了。我心里一凉。先不管欧良牙师徒是否突厥人,至少我知道,突厥人比中原人更早发现插心工艺的价值!

“此二剑可有名字?”我仍怕打草惊蛇,顾左右而言他,又去看掘突手里那一把稍长的插心剑。

欧良牙嘿嘿笑,挠头道,“我斗大字识不得一箩筐,不会取名字。不像二位,一看就是满腹经纶之人。”

稍长那一把插心剑,款式确实同稍短那把一样,剑身略窄,也在剑脊上装饰了菱形花纹,但颜色更暗。

我笑道,“琴弹只懂粗浅鉴别,何须赞赏。两位先生好手艺,更难得还能如此谦虚。”

欧良牙愈发不好意思,眼中却精光四射,“此二剑,短者镶金丝饰纹,长者镶银丝,铸就之时熔炉里除青气之外,另有金光银光交替闪烁。师傅和我均深以为罕,当时还说此二剑可比日月之光,一雄一雌。”

“日月之光,一雄一雌……”我沉吟而笑,“如此一来,就由我斗胆为此二剑命名吧!”

“何名?”掘突欧良牙异口同声问道。

“短剑——羲和(xie-he)!长剑——常仪(chang-e)!”

掘突欧良牙再次异口同声纳罕道,“何解?”

我答,“传说上古帝俊有二妻。一妻名羲和,生日,有十个;另一妻名常仪,生月,有十又二。羲和与常仪,正是太阳和月亮的生母。后来所谓后羿射日、嫦娥奔月的典故,皆出于此。”

欧良牙见我抖出这么厉害的一个大包袱,乍舌道,“嘿……大姑娘说得这么玄妙,不知此二剑当不当得起‘羲和’‘常仪’的名头!”

我拿起长剑常仪,以袖袍轻轻拂去灰尘,对着光线,仔细凝视其剑刃锋利程度。

随后笑了,问掘突道,“借用一根头发。”

掘突听话的拔一根头发给我。

我将其对半搁在剑刃上,轻轻吹口气。

发断。坠跌。

欧良牙自己也骇然了,“咦?”

“看,当得起吧。”我转身朝向欧良牙,笑道,“唉,说来我不好,怎么可以在你面前试炼宝剑呢?如此一来,你更要待价而沽了!”

欧良牙赶紧摆手,道,“非也非也!”满脸疑惑,“大姑娘可知先前我为何赞你好眼力?因为师傅临终交代过,若将来有人识得此二剑,说明正是宝剑主人。能为宝剑寻到主人,乃是铸剑人的荣幸,是故……”

他拍一拍胸脯,“我就只能尊师命,将此二剑赠与二位了!”

掘突的世子风范露出来,“那怎么行?!二位先生铸剑辛苦——唉,岂止辛苦,简直融合毕生心血。说什么我们都不能白拿宝剑!”

他自怀里掏出一枚玉佩——顺便说一句,春秋早期尚无铸币,玉是流通市场中最高档的代币物——道,“先生若愿意,可凭此玉换取良田美宅数顷,掘突之言绝无夸大。”

欧良牙接过玉佩,迟疑道,“可是……我要良田美宅作甚?我只喜欢铸剑。”

真快乐。配上他的苦命脸孔,越发可爱。

掘突显然也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的铸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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