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:窗口效应(1/2)

七月,深圳的太阳像烧熔的白金,把裸露的工地晒得滚烫。南鹏机场填海区,方圆两平方公里的滩涂上,一百多台各种机械同时作业:推土机像甲虫一样缓慢移动,把从山上运来的土石推入海中;机器咚咚作响,每一下都让脚下的土地震颤;运沙船在近海穿梭,船身吃水很深,像怀孕的巨鲸。

谢望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高处,戴着安全帽,脖子上搭着一条湿透的毛巾。手里拿着的不是图纸,是对讲机——从这个月起,他被任命为填海工程现场副总指挥,梁副市长亲自点的将。

“谢工,3区振动置换组报告,第48号桩遇到异常硬层,深度9.5米,振幅调到最大也打不下去。”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急促的声音。

“停止作业,取土样分析。通知地质组马上过去。”谢望城回答,声音已经沙哑。他看了眼挂在指挥棚里的进度表:今天必须完成第2000根桩,现在才到1873根。进度慢了。

“谢总,香港戴维先生来了。”助手小跑过来。

戴维是那两台英国振动锤的供应商代表,按合同每周来一次现场技术指导。今天不是约定的日子。

谢望城走下指挥台,看见戴维站在一辆越野车旁,正和几个中国工程师激烈争论,手里挥动着一份文件。

“谢,你来得正好。”戴维看到他,脸色很不好看,“你们的工人,违规操作!振动锤的连续工作时间不能超过说,“在荷兰,这样的地质,我们也要试十几次。你们只用了七次!”

试验成功,批量施工随即展开。荷兰高压旋喷桩的效率比日本深层搅拌桩高出百分之四十,成本低百分之二十。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次试验,“701”厂派来学习的两个技术员全程参与,掌握了全套技术——这意味着,中国有了自己的软土地基处理能力。

消息传回北京,郑培民主任打来电话:“望城,部里领导知道了南鹏机场的技术创新,很重视。他们问,能不能把这个技术形成标准,在全国推广?”

谢望城想到了小陈在武陵山写的那本《五轴加工实用百问》。他说:“郑主任,我建议,把这次试验的全过程——包括失败的数据、调整的方法、最后的参数——整理成技术手册。就像我们厂里老师傅传手艺那样,把经验变成可复制的方法。”

“好主意!”郑培民说,“我马上组织人。对了,你父亲那边,最近也有突破——他们用五轴机床加工出了航空发动机的叶片原型,已经在西安通过了初步测试。”

父亲成功了。谢望城握着话筒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:骄傲,思念,还有一丝遗憾——如果此刻能在武陵山,亲眼看到那片叶片在阳光下旋转,该多好。

但他知道,他在这里,父亲在那里,都是在做同一件事:让中国工业,从深山里走出来,从特区里走出去,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

八月初,填海工程完成百分之八十。站在指挥台高处望出去,曾经的滩涂已经变成一片平整的土地,像一块巨大的画布,等着绘制更壮丽的图案。

谢明诚来找他,带来一个好消息:“小叔,我们那个管理系统,市里决定在全市重点工程推广。还有,香港几家建筑公司看了演示,也想引进。”

“好事。”谢望城说,“但你记住,系统是工具,人才是根本。再好的系统,也要有好的人来用。”

“我懂。”谢明诚点头,“就像您说的,设备要保养,系统也要维护,人更要学习。”

侄子长大了。谢望城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,他刚考上大学,第一次离开武陵山,第一次看到山外的世界。而今天,他的侄子站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,用计算机和软件,参与着这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。

这就是传承。不是手把手的教,是精神的传递,是眼界的开拓,是每一代人,在自己所处的时代里,找到自己的位置,做出自己的贡献。

傍晚,他给武陵山打了个长途。接电话的是父亲谢继远。

“望城,深圳那边怎么样?”

“进展顺利。爸,听说你们做出了叶片原型?”

“刚通过测试。精度比德国样品还好。”父亲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,但很快转为关切,“你那边呢?身体怎么样?深圳热,注意防暑。”

“我很好。爸,等机场建成了,您一定要来看看。从武陵山到深圳,您会看到,您那一代人打下的基础,现在开花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:“好。我一定去看。”

挂掉电话,谢望城走出指挥棚。夕阳正在下沉,把天空染成金红色。工地上,夜班的灯光已经亮起,机械还在轰鸣。远处,深圳的高楼大厦像森林一样生长,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。

这就是窗口。从这里看出去,是世界;从这里看进来,是中国。

而他,站在这个窗口,既是观看者,也是建设者。

风吹过,带着海的味道,带着混凝土未干的味道,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、混合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