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:汀泗桥血(1/2)
民国十五年(1926年)渊所在的第一军第一师作为攻坚主力,奉命强攻汀泗桥。经过湘南数战的锤炼,他的一营虽补充了新兵,但士气高昂,求战心切。然而,当部队推进至汀泗桥前线,亲眼目睹敌军森严的防御体系时,一股凝重的气氛还是在军中弥漫开来。这不再是湘南山地的小规模伏击战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、面对强敌依托坚固阵地的正面攻坚战。
战前军事会议上,师、团首长面色严峻。“汀泗桥,必须拿下!”师长一拳砸在桌面的地图上,指着那座被红圈死死围住的桥梁,“此关一破,武昌门户洞开!吴佩孚的长江防线,就要被我们撕开一个大口子!但是,敌人在这里部署了重兵,装备精良,工事坚固。这将会是一场硬仗、恶仗!各部队,要做好付出重大牺牲的准备!”
任务层层分解。谢文渊的一营,被赋予了攻击汀泗桥东侧桥头堡及附近塔脑山高地的任务。这里是掩护桥梁、控制铁路线的重要支撑点,敌军防守尤为顽强。
接受任务后,谢文渊立即带领各连连长、侦察兵,冒着敌军冷炮的威胁,尽可能抵近前沿进行实地勘察。他举着望远镜,久久凝视着那片死亡地带:通往桥头堡的开阔地毫无遮蔽,敌人的机枪火力点如同毒蛇的巢穴,隐约可见黑洞洞的枪口;塔脑山上,敌军旗帜飘扬,工事密布,俯瞰着整个战场。
“营长,这……这怎么打?正面冲,就是活靶子啊!”一位新任的连长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有些发颤。
谢文渊放下望远镜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何尝不知此战的凶险?但他更知道,此战关乎北伐大局,没有退路。
“硬冲肯定不行。”他沉声道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看到没有,桥头堡和塔脑山之间的结合部,地势稍低,有几处废弃的民房和洼地。虽然也在敌人火力覆盖下,但或许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接敌路线。”
他迅速做出部署:“火力连,集中所有迫击炮和重机枪,给我死死压制塔脑山和桥头堡正面的敌火力点!特别是那几挺重机枪,敲掉它们!”
“一连、二连,为主攻梯队。一连负责突击桥头堡,二连负责伴攻塔脑山,吸引敌人兵力!记住,利用炮火掩护,分段跃进,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,不要蛮干!”
“三连,为预备队,随时准备投入战斗,扩大战果!”
他目光扫过手下几位连长,“此战,关键在于协同和勇猛!炮火准备一停,立刻给我冲上去,黏住敌人打!绝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!都明白了吗?!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道,眼神中虽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决死斗志。
渊猛地跃出指挥所,高举驳壳枪,第一个冲向那片死亡开阔地!
“冲啊!!!”一连、二连的数百名官兵,如同决堤的洪水,呐喊着,跟随着他们的营长,发起了悲壮的冲锋!
刹那间,敌军阵地所有火力全开!重机枪、轻机枪、步枪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泼洒过来,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,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土地。
谢文渊只觉得耳边子弹呼啸,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他利用弹坑、土坎、甚至战友的遗体作为掩护,时而匍匐,时而翻滚,时而猛地跃起冲刺几米。他身边的传令兵刚喊出一句“营长小心!”,就被一发子弹击中胸口,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。
“火力掩护!压制!压制!”谢文渊对着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吼,手中的驳壳枪不断点射,试图压制前方一个喷吐火舌的机枪射孔。
革命军的机枪和迫击炮也在拼命射击,与敌军进行着殊死的火力对抗,试图为冲锋的步兵打开一条血路。但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,工事太坚固。冲锋队伍被死死压制在开阔地中段,进退维谷,每分每秒都有人牺牲。
塔脑山上的敌军也开始用迫击炮轰击冲锋队伍,炮弹落点精准,造成大量伤亡。二连的伴攻打得异常艰苦,在山坡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战斗陷入了极其惨烈的僵持。开阔地上,尸横遍野,伤员的哀嚎声令人心碎。
谢文渊趴在一个弹坑里,剧烈地喘息着,泥土和血污沾满了全身。他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,心如刀绞。这样下去不行!部队会被耗光!
他猛地抬起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不断喷吐火舌、给一连造成巨大伤亡的桥头堡核心机枪工事。必须炸掉它!
“爆破组!爆破组上来了没有?!”他对着电话机怒吼。
“营长!爆破组……冲了两次,都……都牺牲在路上了!”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谢文渊的心沉了下去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身边一个满脸稚气、手臂负伤还在流血的小战士,正死死抱着一个炸药包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,却又有一股倔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谢文渊哑声问道。
“报……报告营长,我叫……周水生……”小战士声音颤抖。
“怕不怕?”
“……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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